橡胶树与天然橡胶——亚马逊地区的传统乳胶采集

橡胶树（Hevea brasiliensis）是大戟科的一种树木，原产于亚马逊河流域。它高达25-30米，树干笔直，直径30-60厘米，树冠宽阔。树皮光滑呈灰色，带有叶痕。叶为复叶，三出复叶（三片小叶），边缘光滑，互生排列。该树结出蒴果，内含三粒种子，成熟时果实会爆裂，将种子弹射至数米之外——这也是该科名称的由来（大戟科，源自希腊语'euphorbia'）。乳胶产生于内树皮（次生韧皮部）中的乳管（laticifer vessels）内。新鲜乳胶是一种白色乳状乳液，含有30-40%的橡胶颗粒（顺式-1,4-聚异戊二烯），悬浮于水中，此外还含有蛋白质、糖类、矿物质和脂类。

第一次橡胶周期（1879-1912年）改变了巴西亚马逊地区。全球对用于自行车和汽车轮胎的橡胶需求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割胶工人，他们大多是为逃避干旱而来的东北部人。马瑙斯一度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之一——亚马逊剧院（1896年）是用从欧洲进口的材料建造的。直到1876年，巴西一直垄断着世界橡胶市场，那年亨利·威克姆（Henry Wickham）将70,000粒橡胶树（Hevea）种子走私到英国的皇家植物园邱园（Kew）。这些幼苗被送往锡兰（斯里兰卡）和马来亚，那里有组织的种植园超越了亚马逊的采集生产。到1913年，亚洲的种植园橡胶已经主导了世界市场，亚马逊的橡胶周期随之崩溃。如今，泰国和印度尼西亚是世界上最大的橡胶生产国。在巴西，像奇科·门德斯（Chico Mendes，1944-1988年）这样的割胶工人为争取设立采集者保护区而斗争，以保护传统生活方式和森林。

在亚马逊原生森林中，橡胶树零星分布——通常每公顷有5-10棵可割胶的树，从不成密集丛生。割胶工人必须熟悉他们的“seringa 小径”——一条环绕森林的圆形路径，连接100-200棵橡胶树，每天步行巡视。识别巴西橡胶树（Hevea brasiliensis）：树干笔直，树皮光滑呈灰色，带有水平皮孔（气孔），三出复叶，叶柄较长，已割胶的树上留有之前割胶的伤痕。在种植园（人工种植的橡胶林）中，树木按7x3米的行距栽种（每公顷约470棵树）。当树木在离地1米处的周长达到50厘米时即可开始割胶，一般树龄为5-7年。较年幼的树木不应割胶，因为树皮太薄。

割胶刀（sangria刀）是橡胶割胶工的基本工具。它是一种专用器具，刀身短而弯曲，设计用于将树皮切割到精确深度，而不会触及形成层（生长组织）。刀刃必须始终保持锋利——钝刀会使树皮撕裂不均，损伤形成层并降低未来的产量。每班次前都要用磨刀石磨刀。传统的亚马逊割胶刀刀身形状自带天然深度限制器，可防止切入树皮的深度超过2毫米。除了割胶刀，还需准备：收胶杯（陶制、铝制或塑料杯，容量为200-500毫升）、用于引导胶乳流动的金属导流槽（集胶槽）、用于固定胶杯的铁丝，以及戴在头上的煤油灯（poronga），用于清晨照明。

割胶工通常在凌晨3至4点醒来，天还未亮就沿着割胶小径出发，用头灯照亮前行的路。割胶应在清晨进行，因为橡胶树细胞的膨压在夜间和清晨最初几个小时达到最高，而此时叶片蒸腾作用最弱，因此胶乳流量比白天高出30%至50%。亚马逊清晨的高湿度（90%至100%）也减缓了切口处胶乳的自然凝固。一条典型的小径有100至200棵树，完整走完需要3至5小时。割胶工先给每棵树割胶（切口并安装胶杯），然后走向下一棵。割完最后一棵树后，他返回第一棵树，收集胶杯中积累的胶乳。

标准割线为半螺旋线（half-spiral，S/2）：一条斜向切线，横跨树干周长的一半，与水平面呈30度倾斜，从左向右下降（适用于右手割胶工）。第一刀应在离地1.50米的高度开始。30度倾角至关重要，因为橡胶树树皮中的乳管呈自右向左的螺旋状排列——30度的切线能截断最多的乳管。只切除外层树皮直至触及乳管，深度为1.5-2毫米。形成层（活的生长组织）就位于其下方——切勿切入形成层，因为这会永久损害树皮的再生能力。每次割胶时，沿上一刀口削去一薄层树皮（1-2毫米），打开新的乳管。白色胶乳将立即开始流出，沿切口的倾斜面流入割胶嘴和胶杯中。

在割口的下端（斜线最低点，右侧），通过将金属引流槽（集流槽）钉入树皮进行安装。引流槽将胶乳引导流入收集杯。将收集杯固定在引流槽正下方，用铁丝绑在树干上。收集杯必须清洁干燥——被雨水或污物污染的胶乳会提前凝固，并产出质量较低的橡胶。成熟的橡胶树每次割胶通常可产出30–50毫升胶乳（相当于10–15克干胶）。产量特别高的树可达80–100毫升。割胶每2–3天进行一次（d/2或d/3制度），绝不能每天割——树木需要时间再生树皮，并补充乳管中的胶乳。

割胶后胶乳会连续流出2-4小时，直到切口处自然凝固使流动停止。割胶工在第一次割胶后3-5小时沿割胶路线返回，收集杯中积累的胶乳。将每个杯中的胶乳倒入较大的收集桶中。新鲜胶乳为乳白色、流动性好，带有轻微甜味。另外还需收集“cernambi de tigela”——在杯内凝固的胶乳（白色/微黄色圆盘）。Cernambi为较低等级的橡胶，需单独出售。还需清除“cernambi de fita”——切口上凝固的薄层胶乳，将在下次割胶时刮除。每次收集后清洗杯子。一条含150棵树的割胶路线每个割胶日通常可收集5-8升液态胶乳。

收集的胶乳可能含有杂质：树皮碎片、树叶、昆虫和森林碎屑。用细孔不锈钢筛网（40-60目）或干净的棉布过滤胶乳，然后倒入干净的容器中。过滤后的胶乳应均匀、乳白色，没有块状物或可见颗粒。有机杂质会降低最终橡胶的质量——它们会导致熏制产品出现深色斑点、异味和脆性。在亚马逊传统做法中，割胶工人会用绷在桶口的棉布过滤胶乳。为了在熏制前更长时间地保存液态胶乳，每升可加入2-3毫升氨水溶液——氨水可提高pH值，防止天然凝固。然而，在立即熏制的传统工艺中，通常不需要氨水。

烟熏（传统烟熏）是橡胶割胶工人用来凝固和保存胶乳的历史性方法。在地面或黏土烤炉（烟熏房）中生火，使用森林中能产生浓密白烟的果实和含油种子。传统上使用巴巴苏椰子（Attalea speciosa）、图库马果核（Astrocaryum aculeatum）或巴西坚果壳（Bertholletia excelsa）。这些含油种子产生的烟富含乙酸、甲醛和酚类化合物，可使胶乳凝固，并起到抗真菌和抗菌作用，从而保存橡胶。避免使用树脂木材（松木），因为它会使橡胶颜色变深并产生不良气味。烟应浓密且呈白色；稀薄灼热的烟表明燃烧过度。烟熏房应有一个上部开口，朝向橡胶割胶工人放置带有正在形成的橡胶球的木棍的位置。

熏制时，将一根木制烟杆（熏杆）水平地在浓烟上方旋转，同时逐渐将胶乳浇淋其上。烟杆是一根长1-1.5米、直径3-4厘米的硬木直杆。开始前先用水润湿烟杆，以便之后更容易取下。将一个长柄勺（葫芦瓢）浸入胶乳桶中，在烟中缓慢旋转烟杆的同时，将一层薄薄的胶乳浇在烟杆上。烟雾使每一薄层在1-2分钟内凝固并干燥。在前一层之上涂上下一层，并持续旋转。该过程重复数十次，逐层进行，直至形成一个称为“橡胶球”或“pela”的球形或椭圆形球体。完成时，一个典型的球重40-60千克，需要用多次采集的胶乳连续工作数天。熏制橡胶呈深琥珀色至棕色，富有弹性，并带有独特的烟熏气味。每一层必须完全干燥后才能涂下一层——层过厚会导致内部仍为生橡胶。

当胶球达到所需尺寸（通常为20-60公斤）时，用锋利的刀沿木棍将其切开取下。胶球颜色应均匀（深琥珀色至棕色），触感有弹性，内部不应有生胶乳的团块。切下一薄片进行检查：内部应均匀一致，没有白色层（未凝固的胶乳）或气泡。优质烟熏橡胶（细橡胶）在对着光线切成薄片时应是半透明的。含有生胶层或杂质的橡胶被归类为"sernambi"——劣质。传统分级从"fina"（最好）到"entrefina"和"sernambi"（最差）。经过良好烟熏的细橡胶由于烟雾的防霉特性，可以储存数月而不会变质。

橡胶树的可持续管理对长期产量至关重要。每次割胶之间，每棵树至少应休息2天（d/3制度：每3天割胶一次）。每天割胶会耗尽乳管，并可能在几年内使树木死亡。割胶面板（树皮上进行割刻的区域）必须系统地更新：从1.50 m的高度开始，每割胶一个月向下移动2-3 cm。当前部面板下降至距离地面30 cm以内时，应在树干的另一侧开辟新面板。树皮在7-10年内再生，从而可以回到最初的面板。注意疾病迹象：“面板干枯”（树皮干燥、褐色韧皮病）——即不再分泌胶乳的树皮区域——表明树木受到胁迫。应降低割胶频率，或让树木休息6-12个月。避免在自然落叶（换叶）期间割胶，此时树木最易受到南美叶疫病菌（Microcyclus ulei）的侵害。管理良好的橡胶树可以产胶25-30年。

烟熏橡胶球应存放在干燥、有遮盖且通风良好的地方，避免阳光直射。烟熏橡胶具有吸湿性——在潮湿环境中会吸收水分，这有利于表面真菌的滋生。按照亚马逊地区的传统，橡胶球沿河流和小溪（igarapés）由独木舟运输至割胶工人的老板仓库（barracões），即橡胶园主（seringalistas，即patrões）的仓库，在那里称重并依据aviamento体系换取生活物资——这是一种将割胶工人（seringueiro）束缚于土地上的债务制度。随后，橡胶球被顺流运往贝伦（Belém）或马瑙斯（Manaus）出口。如今，天然亚马逊橡胶受到诸如奇科·门德斯采集保护区（Chico Mendes Extractive Reserve）“本地橡胶认证”（'Selo de Borracha Nativa'）等项目的重视。尽管本地亚马逊橡胶只占全球产量的一小部分，但它具有无可估量的文化和环境价值——每一个烟熏橡胶球都代表着对原生森林的保护以及割胶工人的祖传知识。